杨浩民身上有股劲,这股劲头叫“精神”。
1997年5月,陕西省委组织部任命杨浩民为省农垦农工商总公司总经理。按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杨浩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新官上任,不敢“点火”
由于历史的原因,1996年,也就是他上任前几个月,陕西省农垦系统亏损5000多万元,工商企业中1/3人下岗,数千名职工家庭基本生活没有保障,500多名转产老职工没有住房。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积累的各种矛盾此时充分暴露出来,转产农工到省政府集体上访10多次,人数最多一次达300人之众。提起农垦,方方面面都头疼。
杨浩民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到任的,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杨浩民却不敢烧火,灭“火”他还来不及呢!
1997年6月的一个星期天,上任还不到一个月,又一次彻夜未眠的杨浩民起了个大早,赶到正在酝酿集体上访的陕西光华橡胶厂。职工们一见到他,情绪十分激动,100多人围上来,又吵又骂,推推攮攮。杨浩民大声说道:“今天就是把我杀了,问题还是解决不了,以后谁还给你们‘拉马拽蹬’哩!请大家相信,我来农垦决不是图升官发财的,我是抱着牺牲的态度,为农垦事业的振兴,为农垦职工的前途干实事的。”等人群情绪平静下来,他深情地说:“你们生活确实很困难,受了委屈,我抽出星期天代表总公司新班子看望大家,向你们表示慰问!”说完,他冲人群深深鞠了一躬。一番感人肺腑的话语,温暖了职工们的心,一场即将发生的上访事件平息了。
这次事件给杨浩民的刺激太大了,他真正意识到了自己肩负的责任,他再次想起了组织上任命他这个总经理时的再三叮嘱:农垦的工作是先稳定,后发展。
作为农民的儿子,杨浩民对生他养他的这块黄土地充满感情。他生活简朴,从不大手大脚花钱,有时一个冷馒头一碗面汤就是一顿饭,但他却时刻把职工的困难放在心头。刚上任,他和党委书记高建潮就把第一个月的工资全部捐给了困难职工。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在他们的带动和感召下,农垦总公司机关和直属单位机关人员纷纷捐款捐物,解了困难职工的燃眉之急。
万般无奈,只好“耍赖”
农工转产企业遗留问题一直是省直农垦的老难题,杨浩民发扬钉子精神,迎难而上,努力寻找解决途径,经过锲而不舍,不遗余力地多方呼吁,终于从省政府争取回来五项优惠政策。要来政策还不行,还得再跑北京要资金,别人去了是求人,他跑资金那是“要”,而且要得是理直气壮。
某个国家部委杨浩民曾经跑了八趟,领导不接见,他就赖在办公室门口等,等着等着杨浩民的“赖劲”上来了,一看没人就径直往里闯,说东说西忙着诉苦。人家不吃这一套,要他走人,杨浩民急得两行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缠得领导没办法,只好说:“那也得先调查研究嘛。”
后来领导倒是很快地派出了调查组。杨浩民开着破车把人家拉到夜市上,说是尝尝陕西的特色菜,实际上是为了省点钱。两杯酒下肚,他的话多了,陕西农垦的困难讲得头头是道,讲得人家心里堵得慌,饭也吃不下去了,好了,杨浩民又省了。
调查组不会偏听偏信,认真调查数周后,觉得杨浩民确实说的是实情。很快,文件顺利签了字。职工的救济金、社会保险统筹也有了着落。随着各种政策的落实,农垦职工的生活状况有了明显改善,人心稳定了,上访的也少了,陕西农垦出现了多年少有的稳定局面。
部委领导最后评价道,“陕西农垦的稳定,杨浩民功不可没!”杨浩民此时也长出了一口气,他完成了组织上交给的任务,总算不辱使命。
2004年香港陕西周期间,省里宴请香港客人,叫了一些政府官员作陪,原本没有邀请他,杨浩民不管那一套,仗着人熟,也就混水摸鱼进去了。他忙前忙后地围着桌子发名片,300多张名片硬是让他散光了,最后才扒拉上两口饭,跟着散了。出来后杨浩民也没闲着,他在肚子里先拟好腹稿,再把领带打得端端正正,专往记者堆里凑。媒体盯上了,一二三说得头头是道,露回脸是小事,重要的是又把企业和产品宣传了。肚子虽然饿得咕咕叫,心里可是美滋滋的!
杨浩民的“赖劲”出了名。昆明博览会陕西周上,本来没有安排他上台发言,他却径直往上跳,领队的数来数去就是多了一个人,害得差点要点名;一看纸里实在包不住火,杨浩民才“自首”,就那口气还很硬,“我好歹也是个副厅级,为什么不能说上两句!”最后讨价还价,硬是讲了3分钟。
杨浩民的“赖”是被逼出来的,陕西农垦的现状让他不敢有任何懈怠。为了让企业摆脱困境,他做了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其中酸甜苦辣难以言尽!他曾悲壮地说过:“为了能给农垦办些事,我可以不要这张脸。”
为了发展,养起鸵鸟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陕西鸵鸟产业发展的每一步都凝聚着杨浩民一班人的心血。
上任伊始,杨浩民就邀请知名经济专家,从发展战略的高度对陕西农垦进行了一次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省政府派出由四个厅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也对陕西农垦进行了一次全面调研。两次调研,反复论证,最后确立了陕西农垦“开发农业、改制工业、以优势农业带工业”的总体发展思路。
实际上,这一发展思路与杨浩民对陕西农垦的认识和见解不谋而合:陕西农垦的发展必须在开发农业上做文章才能大有作为,开发农业首先必须对农垦农业经济结构进行战略性调整。作为陕西农业最大的特色产业果业的市场已经供大于求,畜牧业虽有一定基础,但在全国的竞争优势并不明显。作为一个国有大型农业企业,杨浩民认为确立一个全新的主导产业,必须高瞻远瞩,既要立足于西部的资源条件,又要着眼于在国际市场上有竞争力;既要从企业自身利益考虑,更要着眼于“三农”问题,尽可能为推动西部地区农业结构调整,为促进农民增收开辟出一条新路子。
经过一年多慎重周密的市场调查和充分的论证研究,与杨浩民1996年率队考察鸵鸟项目所形成的初步认识连结融合,决策者思路逐渐清晰,鸵鸟进入了农垦人的视野,大家把目光聚焦在发展鸵鸟产业上。
养鸵鸟可是一件新鲜事,当初确定项目时就有许多人不理解。杨浩民倒是想得开:反对者十有八九是不了解,不了解者反对说明他们关心我,他们是替我担心。
1998年3月1日,凌晨两点,杨浩民早早就守候在咸阳机场,等待着运送120只种鸵鸟的航班。他不断地同民航方面联系,当晚点了两个多小时的飞机终于出现时,他竟失声大喊大叫起来。
杨浩民的失态是可以理解的,他性格外向,每到激动处,就会提高嗓门,手舞足蹈。无论哪一级的领导来了,他都是这样,跑前跑后,说个不停,一点不怯生,丝毫不顾忌,就怕领导不明白,不重视,哪怕有时碰了钉子也不在乎。有人劝他:“好歹也是副厅级的领导干部,能不能稳重点?”他例开大嘴一笑:“谁让咱摊上了农垦这档子事!”
殚精竭虑,办成大产业
鸵鸟虽说落户了,可适应不适应陕西的气候,谁也没个底。3月上旬突然下起了一场大雪,刚从非洲落户陕西的鸵鸟面临着生存危机。能不能正常产蛋,产的蛋能不能正常孵化出小鸵鸟,小鸵鸟成活率高不高,这些关口都得一一闯过,要知道,当时养殖鸵鸟的有关技术在国内还几乎是一片空白。
一段时间,孵出的小鸵鸟死亡率非常高,技术人员虽说技术也不差,可原来对付的都是鸡、猪、牛、羊,一时半会找出这个大鸟的病症还真不容易。当一批孵化出的鸵鸟几乎全部死后,杨浩民的眼泪流下来了。有人劝他不要这样哭,有损形象嘛!他答得倒妙,你看看农村办丧事,那些人都是一半心思哭死者,一半心思哭自己呀。的确,杨浩民承担的压力太大了,那段时间,他没黑没白地泡在鸵鸟场,做调查、搞试验,人累得直想趴下。
不断地失败,不停地总结,在杨浩民的带领下,公司技术人员最后终于攻克了鸵鸟生产过程中的种种难关,尤其是成功地利用关中地区大量的农作物秸秆,解决了鸵鸟的冬季饲草问题,大大降低了养殖成本。此时,杨浩民又眉飞色舞起来了。
观念超前一步固然胜算的机率就会高,然而事物都有两面性,超前者必然承担更多的风险,遇到更多的阻力。杨浩民就遇到了这样的阻力。许多领导不了解鸵鸟,认为不可能做成产业;农民更不用说了,让他们养鸵鸟岂不是天方夜谭。由于没有人认可,产业推广遇到了极大困难。
突破口在哪里?杨浩民想到了自己的家乡。
2001年春节,杨浩民回到了家乡,村里亲朋好友纷纷上门,问他养什么能赚钱。他胸有成竹却故意神秘地说:“现在不能说,大家明天土场上见,我告诉一个准能赚钱的好事。”第二天早晨,村子里的人几乎全来了,杨浩民的讲演开始了。他深入浅出地讲了农民富不起来的原因后话题一转,“我干了一件养鸵鸟的事,你们不用投资,只要帮我养大,保证能赚到钱,技术上不用操心,我教你们;有病了也不要紧,我有专门的人来看,与责任制有点区别,我这叫‘代养制’”。要让连鸵鸟都没见过的农民养,要让他们接受“代养制”,这可真有些难为人了。看到村民们疑惑的目光,杨浩民大声说:“你们通过代养鸵鸟可以发家致富,我们企业也可以降低生产成本,是件一举两得的好事!”他拍着胸膛,“我是在咱村里长大的,难道还会骗你们!”
这样,在2001年,第一批鸵鸟代养示范点在杨浩民的家乡建成了。
几年过去了,代养制的实验在这里取得了成功,凡是代养鸵鸟的农民收入都十分可观,有的年收人竟达10万元。2002年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国政协主席李瑞环视察公司鸵鸟养殖场时,还专门接见了一个靠养鸵鸟富裕起来的代养户。
机遇意识是创新精神的前提,代养制是杨浩民抢抓机遇的结果,这种模式也经历了不断的完善和发展。由“公司+农户”的最初经营模式,逐渐探索出了“公司+基地+大户,大户带农户”的有效模式。
走向国际,总书记来视察
随着代养制的成功运营,鸵鸟产业的市场定位到底在哪里?鸵鸟产业如何面对国内外市场,成了急需解决的又一个难题。
2002年,杨浩民参加了在波兰召开的世界鸵鸟大会,会议期间,他详细了解了鸵鸟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各种信息,并结识了世界鸵鸟大会主席,提出希望下一届大会能够在西安召开的愿望。在有关方面的支持下,2004年4月,由陕西英考鸵鸟公司承办的世界鸵鸟发展大会终于在西安成功举办。杨浩民的目的很明确:让世界了解陕西,了解在中国陕西还有这么一个亚洲规模最大的鸵鸟养殖基地;以会交友,推介项目,寻找合作、合资伙伴,为以后事业发展奠定基础,为鸵鸟产品走向国外、国内两大市场营造声势。
杨浩民的鸵鸟产业引起了各级领导乃至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关注。世界鸵鸟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杨浩民接到了有关方面的接待通知,中央领导同志将来视察鸵鸟良种示范场。杨浩民心里很高兴,暗自猜测着会是谁?
2004年4月12日上午10点35分,视察车队徐徐驶人鸵鸟良种示范场,车子停下后,胡锦涛总书记稳步走下来,杨浩民激动地迎了上去,随后在长达40多分钟的视察活动中,杨浩民始终不离总书记左右,原定的视察时间硬是拖长了。
有耕耘就有收获。杨浩民用心血打造的鸵鸟王国如今已经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2004年4月,按国际标准建造的鸵鸟屠宰厂已经建成投产,鸵鸟肉、皮出口到了国外市场,鸵鸟肉也摆上了国内普通老百姓的餐桌;以鸵鸟血粉为原料,企业与第四军医大学合作,开发出了新型保健生物药品,作为替代品,鸵鸟骨在医疗方面的应用也试验成功;就连鸵鸟蛋壳也开发成工艺品,批量生产,公司下属一家濒临倒闭的企业也适时转产,重新焕发出生机,下岗职工经过培训后又重新上岗了。
有人说,杨浩民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也有人说,杨浩民就是一只鸵鸟,不怕风霜雨雪,不畏严寒酷暑,吃的是草,浑身上下都是宝。其实,杨浩民身上那股“劲”,归根到底就是无私奉献精神,是新时代的农垦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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