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深秋的太阳仍很火热。
在一栋破旧的土砖瓦屋前,身穿两件洗得翻白衣服的梁向文,正佝偻着虚弱的身子,拿着一张乡村规划图纸,边晒太阳取暖,边细心的琢磨研究。39岁的梁向文是涟源市白马镇桃子村党支部书记,身患癌症多年,曾经两度手术,三次住院抢救,声带切除,不能正常发音,靠腹部一根流汁注射管输送豆浆牛奶维持生命,但他仍然坚守工作岗位默默奉献。
站在生命的尽头,梁向文依依不舍的还是村民。他说: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二十年,哪怕十年、八年,我一定要让桃子村彻底变样。
为民请命:请乡亲们看我怎么做
桃子村,地处涟源与新邵交界的偏远地区,是白马镇最远、最高、最偏、最穷的省级贫困村,海拔1000多米,90%是“喀斯特”裸岩地貌,400余村民散居在崇山峻岭之中。
5年前的桃子村,没有水,仅有的140亩水田是“天水田”;没有公路,车子进不了村;没有电话,几乎与外界隔绝;村小学没有一张像样的课桌;400多人的村子里,竟有30多条光棍。
尤其是1996年到1998年,全村连续三年不但没有娶进一个媳妇,反而有两个年轻媳妇不甘心一辈子守穷,丢下丈夫和孩子,回了娘家。这件事给了一直苦苦思索桃子村出路的梁向文很大的触动,他强烈地意识到:一个地方得有一个地方的活法,桃子村再也不能世世代代穷下去了。
1999年3月,村支部换届选举,梁向文毅然辞去了每月千余元工资的镇广播站工作,毛遂自荐站了出来,并以95%的党内选票当选村支部书记。当时的桃子村社情相当复杂,村民一盘散沙,干群关系十分紧张,村级集体经济不但没有一分钱,还留下一万多元的上缴尾欠。面对这一切,梁向文对乡亲们只说了一句话:你们不要等着听我怎么说,你们就看我怎么做!
要改变穷山村,首先得转变村民的“穷”观念。梁向文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烧得村民眼亮心宽。他说服妻子拿出了家里卖猪得来的800块钱,租了两台车,带着村组干部和青壮年到邵东廉桥、到隆回小沙江,看人家怎么种果树、种药材,比一比到底是种红薯合算还是种经济作物合算。
这年冬天,梁向文带着百多名群众上山苦干了一个冬季,整下了800多亩荒地荒坡。又考虑到大部分村民拿不出钱来买种子种苗,已经空无积蓄的梁向文再次说服妻子,毅然用家里的房子作抵押向信用社贷款2万元,买回了3车树苗。使得村里成功栽下了300多亩蜜枣、布朗李、特早熟桔子,种植了400多亩尾参、板蓝根、金银花等中药材,以及100多亩特色蔬菜,5万株松树苗。第二年,仅药材收入就使全村人均增收了400元。
桃子村的产业结构终于成功进行了调整,下一步就是如何将作物运出山外。而桃子村没有公路,不能通车,祖祖辈辈靠得是原始的肩挑手提走山路。2000年初,梁向文决心带领村民们修通公路。为了筹措资金,他跑涟源、跑娄底,两个月时间里,写了二十多封求援信,走了近千里路,筹集到15万元资金,经过几年的努力,不但修通了一条5000米长的村级公路,还引起了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给桃子村派来了建设扶贫工作队,也送来了资金和技术的支持……
路通了,各种经济作物运出山外换成了大把的钞票,村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火红起来,但梁向文仍然眉头紧锁,因为桃子村属于“喀斯特”裸岩地貌,全村饮用水就靠着一口浑浊的山塘,遇到干旱季节滴水贵如油。
2003年夏天,桃子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旱灾,村里的药材、水果、庄稼都受到了巨大的损失。这年8月份,梁向文带病带领村干部上山找水, 40多天里,靠着“一支手电、一把钢钎、一条绳索”,他钻遍了村里几十个山洞,也没有找到水源。就在他极度失望时,他发现了一个入口狭小的地下溶洞,因为地势险要深不可测,从来没有人敢进去。已经翻过几十天山岭的他,不愿放弃这最后的希望。他腰系绳索在洞里爬行探寻,一直爬到70多米深的时候,终于在洞底处听到了清脆的水声。但由于耗时达4个小时,手电筒的电池已经用光,他只好摸黑磕磕碰碰地往外爬,待满身泥水、伤痕累累的他爬出洞外时,焦急等候的妻子和老娘早已泣不成声,闻讯赶来的乡亲们也哭成了一团。
此后,梁向文领着大伙打眼放炮,把十几吨水泥、砂子一包一包地吊下去,一干就是3个多月,筑起座一条8米长、3米宽、5米深的水坝,在岩石缝里铺设了水管,在山顶修筑了蓄水池,将汩汩清泉引入了村民家中,实现了桃子村世世代代梦寐以求的愿望。
山青了,水绿了,路通了,村民们的口袋也涨起来了。事实一再证明了梁向文那一句简短任职誓言的非常价值。
病魔缠身:请老天再借我20年
可以说,上苍对待桃子村的400余村民是公平的,因为它赐予了他们一个一心为民的好村支部书记。但上苍同时又是多么极大的不公啊,因为它给予他们的好书记梁向文的,却是无尽的病痛折磨。
就在桃子村的面貌发生重大变化时,谁也没有料到,无情的病魔已悄悄地潜入梁向文的体内。2000年6月的一天,梁向文突然鼻血流个不止,用棉花塞都塞不住,乡亲们赶紧把他送往医院。做了一些临床处理后,医生提醒他尽快去省城医院治疗。
当时,正赶上农村电网改造,按照电力部门的规定,桃子村必须交足2万元才能给予立项。而村里80多户人家七拼八凑加起来也还差6000元。为了全村群众的利益,已经准备动身去长沙就医的梁向文,毅然拿出了自己治病的钱补齐了立项款。
等梁向文再把治病的钱凑拢来,赶到长沙湘雅医院诊治时,已经是几个月之后了他被确诊为“鼻咽部鳞状细胞癌三级”。这个结果,不啻如晴空霹雳,悲痛欲绝的妻子当即昏倒在地,醒来后她是多么的后悔没有劝阻丈夫将那笔“救命钱”拿去垫给村里啊,但丈夫为了村里办事,是她能阻止得了的么?!
消息传到村里,乡亲们怎么也不愿相信这个满腔热情改造桃子村的好支书会得癌症,老人们更是坐在自家门口哎声叹息:“老天不公啊,梁书记还没满34岁啊!我们需要这样的好书记,我们要他活到一百岁啊!”
可梁向文根本没当回事,在医院仅仅呆了28天就悄悄地回到了村里。他一边揣着药瓶,一边指挥工作,没日没夜地奔波。并随身带着一条毛巾,一流鼻血,就赶紧捂住,很快,一条又一条白毛巾浸成了红毛巾。善良的妻子担心他的身体受不了,把他反锁在家里,谁知他敲碎窗户上的玻璃,又爬了出去。
梁向文在日记中写道:我把握不住生命的长度,但可以把握住生命的厚度;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二十年,哪怕十年、八年,我一定要让桃子村彻底变个样……。梁向文是这样写的,也是这样做的,他自从查出身付病魔之后,就开始争分夺秒的拼搏,尽量为村民们多做一件哪怕是半件实事。
这些年来,梁向文时时刻刻在与癌魔搏斗,但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书本。他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高带领群众致富的本领,就是为了加速桃子村发展的步伐。他的房间里除了药,只有书,桌上、床上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书籍,从农村党员读本到药材的种植技术、家禽牲畜的养殖技术等等,他还自编了一套《药材种植手册》,用浅显通俗的语言向村民们灌输科学的栽培方法。
别看他生长在农村,其实他是个有心人。2002年初,国家鼓励农村退耕还林,在召集各村负责人开会分配任务时,梁向文第一个接受了任务,并且强烈要求镇里多给点指标,一次要到了800亩,一个全镇最小的村成了退耕还林面积最大的点。
回村的路上,他喜滋滋地构思着全村经济结构调整的蓝图。当晚,他忍受着癌症的折磨,连夜画出了《桃子村民居、经济林分布图》,将要到的800亩和有待开发的所有山地宜林,都定了位,还多次请来了驻村工作队的同志,与支部、村委班子成员一道,研究敲定了这个规划。
2002年底,梁向文的病情进一步恶化,不得不再次住进了医院。经检查,此时癌细胞已经转移,侵袭到了左声带,得马上做切除手术。而手术前的一个晚上,他背着妻子写了一封遗书,在遗书中他慎重向党组织提出了这样的请求:“我请求工作队继续留在桃子村,桃子村还没有走出贫困,我实在放不下心啊!如果组织认为我是一个合格的党员,我死后,请求组织能在我的遗体上盖上一面党旗!我要把它当作传家之宝,世世代代传下去,教育我的子孙后代听党的话,为桃子村人民做更多的贡献!”
梁向文再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两个月后,他拖着极为虚弱的病体又回到了他魂牵梦绕的村庄,回到了他牵肠挂肚的乡亲们中。按常理,此时他应该躺在家里好好休养了,因为他已经尽到了一个支书的职责,因为他已经付出了常人都难以承受的牺牲和代价。可他工作起来更加拼命,每天工作时间在14个小时以上,手术后不能讲话,他就打手势、写纸条安排工作……
秋日艳阳高照,梁向文捧着自画的《桃子村民居、经济林分布图》,忙着与陪同记者前来采访的市委干部欣喜交流,畅谈自己修改的设想。他微笑的脸上,找不到一丝对病魔的恐惧和痛苦,却有如一朵准备迎接寒霜的菊花,写满一个中国共产党员的坚强和对人民的牵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