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徐刚 郭安杰

今年的全国劳动模范名单上，北京市延庆县张山营镇龙聚山庄党支部书记赵凤利赫然在列。巧合的是，推荐赵凤利的材料也如期而至，摆到了编辑部的案头。怀着对劳模的景仰之情，记者特意安排了龙聚山庄之行，希望探寻到人物事迹背后更多的故事。

从延庆县城赶往龙聚山庄的路上，绵延的山峰逐渐清晰，巍然挺拔。经过龙庆峡风景区后，不知不觉间，车已驶近冠帽山，四个金色大字——“龙聚山庄”突然映入眼帘。放眼望去，楼阁别墅藏于深山绿林间，一派田园风光，让人心旷神怡。龙聚山庄村民赵铁虎告诉记者：“十几年前这还是远近有名的穷村破村，都是赵书记领导有方，俺们村才得以旧貌换新颜。”

“如果大家信得过，我就试试”

初见赵凤利，是在村委会办公室里。他一袭普通黑色西装，中等身材，稍显消瘦，深邃有神的眼睛透着坚毅和自信。尽管伤残的右手带着白手套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但伸出来握手的左手仍显得那么有力。刹那间，他那纯朴、谦和而又刚强的形象已显露无遗。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赵凤利所在的小鲁庄村——龙聚山庄的前身，走到了崩溃的边缘。交不起水电费，水停了，电停了，全村晚上一片漆黑，喝水还要到附近村庄去挑，村里还有外债。群众怨声载道，人心涣散。各项工作陷入瘫痪状态，村干部都无心恋战，三年内换了五任村支书，其中有两任还是外村人担任的。到后来，村支书成了无人敢碰的马蜂窝，人人“怕而远之”。

1988年，村民们为选不出村干部万分焦虑，赵凤利的内心也无法平静。据他回忆道，那时他自己在外承包工程，妻子在家养奶牛、种植果园，家里日子过得还挺红火，算是村里拔尖的万元户。当村里老党员提出让他带领大家走出困境时，他又开始犯矛盾了：倘若主动站出来挑村干部的担子，自己的利益可能受损；可是，看到村里这么贫穷，他心里还真是着急。

后来，思虑再三，他下定了决心。在一次村民会议上，他谦逊地说：“如果大家信得过我，我就试试。”于是，赵凤利走马上任了，先是大队长，1989年成为村主任，1990年开始又当起了村支书。从此，小鲁庄的荣辱兴衰就与他紧紧地连在一起了。

重任在肩，赵凤利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先从村民最关心的问题入手，带头集资两万元，整修了机井和自来水地下管道，让村民重新吃上了清洁的自来水；并与有关部门协调，恢复了照明用电。

村务基本稳定下来后，带领村民脱贫致富成了赵凤利心头的主线。他琢磨着：无工不富，要想让小鲁庄真正走上致富路，就得发展自己的企业。当时，村里既缺钱又缺技术，他就动员妻子变卖了家中的六头奶牛，利用村集体闲置房，在朋友的帮助下，硬是搞起了涂料厂，他既管销售，又抓生产，当年即获得纯利4万多元。

在智慧与辛勤汗水的双重浇灌下，赵凤利带领村民先后在小鲁庄村创办了大小10余家企业和经济实体，解决了大部分村民的就业问题，到1999年底全村人均纯收入已达到4200元。赵凤利这一“试”就试出了新天地，很多村民都亲切地称之为“一只手的一把手”。

“有个梦想：把小鲁庄旧村变成龙聚山庄新村”

随着小鲁庄的蒸蒸日上,赵凤利个人也因业绩突出而先后被评为北京市优秀共产党员、市自强模范、市劳动模范等荣誉称号。面对这些，他自豪过，但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自己继续探索的脚步。“上任以来，我一直有个梦想：把小鲁庄旧村变成龙聚山庄新村。中华儿女都是龙的传人，‘龙’能体现出我们的心愿、智慧和力量；建设新农村要发挥聚集效应，把分散的村民与外来人口集在一起，提高自身的现代化、城市化能力，‘聚’是不能少的；龙聚山庄总的指龙的传人、各路精英相聚在冠帽山下的村庄里共建美好的家园，共享人间幸福和快乐。”

机会总是提供给有准备的人。1999年4月，延庆县政府提出了开展新农村建设的要求，这触动了赵书记那根心弦，与他那由来已久的想法不谋而合。很快，他就急切地召开了村民大会，大胆果断地提出了建设新农村的构想：利用丰富的旅游资源，积极调整用地布局和产业结构，对村北200亩旧村庄和400亩山坡地进行开发利用，计划投资2亿元建成一个由20栋住宅楼和300栋庭院式别墅组成的“龙聚山庄”新农村。当时，有的村民担心资金不足，有的怀疑成功的可能性，还有的则忧虑能否给自己带来实惠，赵凤利一一作了解释，耐心给村民做思想工作，最后得到了村民们的一致通过。

2000年4月，龙聚山庄破土动工了，而问题和困难却也接踵而至。一栋楼还没盖好，村里的二百万资金就用完了，赵凤利对此早有预料，也盘算好了应对之策。他允诺朋友可以以成本价购买若干套房子，说服他们前来投资，“借鸡下蛋”不久就见了成效。后来通过滚动发展，楼房竟然建了起来。

如今，龙聚山庄已基本建成完工。山庄既有田园风光，又有时代气息，畅游于其间，诗情画意油然而现。据介绍，到2004年底，全村拥有固定资产5600万，集体年收入3600万元，人均年收入达到1.6万元。一个昔日有名的穷村乱村，已经一跃成为延庆县名列前茅的富裕村。

“好狗撵不过饿狗”

看着赵书记那残缺的右手，记者一直不愿触及这个伤感的话题，可听村民说，这只手后面有一段悲壮的往事，也许更能让人理解他现在的刚强和无畏。犹豫再三，我们还是“残忍”地提起了这个“伤口”。

1975年，时值文革。赵凤利那年15岁，因为家穷，他去山林砍树，被告为“拖资本主义的尾巴”，整天挨批斗，并且干最重的体力活。好强而又爱面子的他觉得没脸见人，便有了自杀的念头。一天正午，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炸药爆破声，一个人影从火光中射了出去……从昏迷中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右手没了，也看到了满面泪水的母亲和不置一言的父亲，不愿成为家庭累赘的他选择了离开。

两个月后，当再次出现在家人面前的时候，赵凤利提出了分家。尽管父母刚开始都不同意，但无人能改变从小执拗倔强的他作出的决定。于是，刚刚16周岁、尚未成家的他，开始了独自生活，一个人洗衣做饭。说起这些，赵书记双眼已噙满了泪花。他说，“在最艰难的时候，一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给了我极大的鼓舞，人家保尔比俺受的苦难更多更重，可仍坚韧地活着、贡献着，这给了俺一个坚定的信念：一定要活下去，要活出个样子来。”

赵书记还用了一个俗语来形容自己，“好狗撵不过饿狗”，意为资质优良的狗跑不过处于饥饿状态的狗。由于有一股强烈的困苦中求生的愿望，他曾拖着伤残的身躯，一个人推着独轮车把远在十来里之外的煤运回家；一个人承包了50亩荒山造林，风餐露宿地栽植、维护林苗；承包新建公路工程时，一天内用一只胳膊扛了8吨水泥。就这样，他坚定地挺了过来，很快成了全村有名的拔尖户。

“因为有了如此的经历，俺不再畏惧什么。”我们似乎找到了他敢挑重担、不断挑战困难的完美答案。

 “你们都幸福所以我幸福”

“村支部书记不是官，而是为村民服务的，为百姓排忧解难的，是人民的公仆。”一句话道出了赵凤利勇挑重担的初衷，也道明了他的行事准则。

为彻底改变线路老化、电损严重问题，赵凤利带头集资8万余元，整改了全村照明线路；为使村民能够看上有线电视，村里出资帮助乡里购设备，并为所有家庭补贴100元进行安装；为减轻村民负担，自1998年以来，村里每年拿出10余万为村民免费耕地，交提留金、农业税……尽管都是小事，但赵凤利仍然把一门心思全放在山庄的建设和为村民谋福利上。曾经有村民问他：“村子这一大摊子，管起来累不累？”他质朴地回答道：“累，哎，一事跟着一事，有时都理不清头绪，但为大家造福，值！你们都幸福所以我幸福！”

身为村里的“一把手”，难免有公私矛盾的困扰。赵凤利有一个姐姐，长大后就嫁在本村。谈到一次因为秉公办事而使姐姐错怪了他，他再次动情地流下了眼泪。“三年里，姐姐没有搭理我，我几乎天天去看她，但她硬是三年没和我说一句话。”赵凤利的两个哥哥，都在山庄干活，但一个烧锅炉，一个修理草坪，都是苦力活，赵书记说要量才而用，不能因私废公。

最后，记者来到“龙聚山庄”养老院。许多老人围了过来，谈及赵书记时，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赵书记是个大好人，他为村里办了许多实事，也给我们提供了安享晚年的好环境。”据了解，村里年满60岁的孤寡老人都接进了养老院，村里为他们免费提供吃住，而60岁以上的夫妇则可以免费获得一套老年公寓。

“一生一世做好人，干实事”。赵凤利用自己的语言和行动证明，平凡的岗位没有平凡的工作，而“龙聚”的路仍在他的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