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4月7日下午,正在先进性教育联系点山东省寿光市考察的胡锦涛总书记来到三元朱村。王乐义做梦也没想到,他这个中国最基层党组织的村党支部书记,在家门口见到了总书记。在蔬菜大棚里,听完菜农王友德讲述村党支部书记王乐义带领群众种大棚“发大财”的经过后,总书记说:“王乐义这个头带得好。农村基层党组织和党员的先进性就是要体现在带领农民致富上。”
农民的“财神”
不论是走在乡间阡陌,还是坐到村边地头,乡亲们都不时跟王乐义打着招呼。刚刚查看完新品种的生长情况,王乐义黝黑的脸上绽满亲切的笑容:“这几个品种是托人从国外捎来的,试验成功就在全村推广。”
自王乐义带领17名党员干部试验冬暖式蔬菜大棚以来,村里的党员干部就成为全村致富的“标杆”。有风险的事,党员干部总是带头承担。回忆起十多年来的发展历程,王乐义感慨万千:“现在并不需要党员干部去流血牺牲,而是需要给乡亲们闯条路、带个头,带领群众共同致富。”
“王乐义引发了蔬菜生产的‘白色革命’,进而引发了餐桌上的‘绿色革命’。”寿光市农业局蔬菜站站长刘良琪,说起“菜王”王乐义,像在讲述一个传奇。
情牵蔬菜,缘自王乐义对知识的渴求和带领群众致富的强烈使命感。而历史的改写,发轫于王乐义对一项技术的成功变革。
寿光早就有种菜的传统,也有不少农户用塑料大棚种反季节菜,但老式的大棚保温效果差,一冬烧五六吨煤加温也只能出些叶菜。王乐义不信邪,上北京,跑周边,大大小小的菜棚、温室看了无数个,笔记记了几十万字,还是解决不了一个难题:深冬如何能产出果菜?1988年春节前,来自东北的几根鲜黄瓜拨动了他的心弦,让他看到了致富的曙光:王乐义打听到辽宁瓦房店农民韩永山的大棚大冬天能出黄瓜。大棚依山向阳,保温好,不用烧煤。1989年大年初六,王乐义就奔赴瓦房店,可人家技术就是不外传。一趟不行,两趟不行,王乐义三下东北,三顾茅庐,终于,王乐义为百姓谋富路的真诚感动了韩永山,把“姐夫来了也没教”的技术传给了他。可当时人们怎么也不相信不烧煤光晒太阳能种出黄瓜来。为了给乡亲们闯一条富路,党员必须带头干!顶着压力,冒着风险,王乐义带领着三元朱村的17名党员干部建起了第一批冬暖式蔬菜大棚。1989年12月24日,三元朱村17个大棚的越冬黄瓜采摘了,在市场上卖了“独份儿”:开秤每公斤20元!入夏算账,棚均收入2.7万元。在当时人均收入只有几百元的三元朱,一下子冒出了17个“双万元户”!小村沸腾了,群众眼热了,第二年没用动员,一下子上了181个大棚,户均1个多。
从那时起,乐义有了“财神”的称号,乐义的名字就和大棚、和蔬菜联在了一起。
而更可贵的是王乐义和三元朱人并没有把这个“利”专起来,而是把技术传向了全省、全国!冬暖式蔬菜大棚,不仅让三元朱走上了富裕道路,更给全国的农民带来了福音。他带起了一个“中国蔬菜之乡———寿光”;他结束了新疆每年8个月吃外地菜的历史;他掀起了中国农业史上一场波澜壮阔的革命。
“为推广大棚,王乐义遭的罪一点不比发明大棚少。”曾任三元朱村所在的孙家集镇镇长,现任寿光市委常委、秘书长马金涛说。为让更多农民尽快走向富裕,他拖着病体(王乐义得过直肠癌),坐吉普车一年跑了4万多公里,在寿光指导建起了5130个大棚。年底大棚丰收了,他却累得住进了医院。他曾在延安顶着39度高烧为1000多人连续讲课4个半小时,无偿帮助那里发展起数万亩大棚蔬菜;他曾先后14次远赴新疆,让大棚技术在天山南北落地生根,开花结果;他还在家门口办班培训:新疆班、部队班、下岗职工班等,但这些班都不收学费,对全国各地来学技术的有求必应⋯⋯自1991年起,村里一批又一批的技术员向种子一样撒向全国,迄今为止已到过全国20个省市自治区的300多个县市。他们所到之处,冬暖式大棚迅速发展起来,当地农民迅速走上致富路。与此同时,王乐义带起来的寿光技术员还把菜种到了美国、俄罗斯、圭亚那、南非等国家,走上了国际交流的舞台。
“王乐义是咱农民的‘财神’。”不论走到哪里,农民们都用最“土”的说法褒奖他。要问冬暖式蔬菜大棚技术在全国产生的效益有多大,不好统计,但试想一下,原来每个大棚每年烧煤五六吨,这样算来,现在全国成百上千万个大棚每年光节煤就是五六千万吨!
绿色先锋
如今,全国各地的大棚蔬菜都发展起来了,有人断言,三元朱势必会被自己掀起的波浪淹没。但三元朱村十多年来,一直引领着全国蔬菜种植的新潮。有人不解。说起秘诀,王乐义回答:“与时俱进,不断创新。”三元朱人让阳光变成了财富后,“科技”二字便深深地烙在他们心中,创新之路在他们脚下不断延伸。1990年腊月廿三,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田纪云同志视察三元朱时,对王乐义有一番嘱托:“你们靠科技取得了很好的效益,要在这个基础上,向无公害蔬菜发展。”
从此,一个新的目标在乐义心中升起。
过了年,正月初九他就出了门。跑济南,奔西安,王乐义辗转奔波,多方打听,得到一个信息:北京农科院的王宪彬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王乐义行程近万里终于找到了这位老专家。看到一个普通农民,天南地北地追着无公害蔬菜项目跑,王宪彬教授被深深地感动了:“我这个项目已经试验成功六年,还没得到推广,没想到第一个来找我的是个农民......”
在王教授的指导下,1992年无公害蔬菜在三元朱村首次开发成功,又在全国叫了“独份儿”!到1995年,寿光形成了以三元朱村为中心的20万亩无公害蔬菜生产基地,并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了优质蔬菜新闻发布会,建起了寿光———北京的“绿色通道”。2001年,三元朱的300亩大棚被农业部授予国内首批“无农药残毒放心菜生产基地”,他们的优质蔬菜摆进了北京的大型超市。
三元朱创新的脚步一刻也没有停止过。1997年,三元朱与香港汇众公司联合成立了“鲁光绿色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研制蔬菜生产和加工;1998年与哈慈集团合作,投资1000万元搞起了大棚保健菜试验开发,成功生产了SOD西红柿、SOD草莓、中华寿桃等保健蔬菜、水果;1998年4月1日,三元朱第一车蔬菜运到俄罗斯市场,10吨西红柿不到两天销售一空。
2001年7月,“乐义牌”蔬菜商标问世。在印有王乐义头像的蔬菜包装箱内,一张小小的信誉卡,一应俱全地写着产地村、责任农民的姓名、联系电话等。王乐义说:“菜销往哪里,卡跟到哪里,要是出了问题可一追到底。”小小的“名片”昭示着“可追究制蔬菜”的诞生,给客户吃上了“定心丸”。
面对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王乐义又带领全村走上农业产业化发展新路。他不仅在村里成立了专门搞蔬菜加工、营销的公司,而且注册了“乐义”牌商标,走出了“公司连基地、基地带农户”的发展模式,统一管理,统一收购,统一销售,经检测合格的蔬菜统一使用“乐义”商标。这样一来,农民的责任心强了,蔬菜的质量有了保证,收益也更高了。不仅三元朱,周边的村也纷纷加入进来,连村发展了无公害蔬菜基地5000亩,有机质、生态型、无土栽培蔬菜2000亩,产品全都达到了A级、AA级标准,出口到日本、韩国、俄罗斯等国家,“乐义”商标,真正成了一块金字招牌!
有人说三元朱的大棚里可成了“蔬菜联合国了”。说品种,乌克兰大樱桃、黑宝石李子、太空椒等,听名头就知道是国外引进的新品种;说技术,美国的工厂化育苗、以色列的节水滴灌、荷兰的花卉种植、韩国的生产加工销售一体化服务⋯⋯都在这里落地生根;说市场,俄罗斯、西欧、美国,到处都有“乐义”牌蔬菜的身影。
在网上见到一篇题为《在韩国采访王乐义》的报道,对王乐义的创新精神深感敬佩:一个60多岁的农民为求新技术,竟一次又一次地走出国门!王乐义说,他的“蔬菜联合国”来之不易。当年,他带着三元朱大棚里产的高品质蔬菜去国外寻找商机,可是人家挑出的毛病让王乐义匪夷所思:东南亚人不喜欢黄瓜有刺,俄罗斯人嫌西红柿切开后流汁。原来,人家的食用方法和我们不同,黄瓜当水果吃,西红柿切片拌色拉以生吃为主。吃法不同对蔬菜的品质要求自然也就不同。王乐义明白了。很快,无刺黄瓜、果肉型西红柿从三元朱的大棚走向了外国人的餐桌。这些年,王乐义去过的国家也不少了,来访的、结交的“洋朋友”也不少了。
去年,王乐义又与来自美国、以色列等八个国家的农业专家和科研机构达成协议,投资3000多万元建设“寿光国际农业科技培训中心”,这是王乐义的又一得意之笔。他告诉记者:“在这里,农民不出国门,就能学到最先进的农业技术,从这里走出去的农民不再是技术员,而是与国际接轨的农业专家。”
请得进来,走得出去,三元朱的大棚连着国际大市场。用王乐义自己的话说,三元朱村和寿光市是中国蔬菜方阵的排头兵,必须年年创新、步步创新,才能带领这个庞大的农民方阵在国际蔬菜大市场上阔步前进。
乡亲们的好当家
王乐义的确很忙,这种忙显示着三元朱村的兴旺和他的不寻常。在三元朱采访,经常是一上午就有好几拨人来访,有本市、本省的,也有大老远从外省赶来的。王乐义官大?不大,他只是个村官。然而就是这个小小的村官,真正做到了公而忘私,国而忘家。三元朱村委会办公室里的那满屋子的各式各样的锦旗、书信、题词、书画,满溢着全国各地人们的谢意。人们真心实意地感谢乐义,因为他真心实意帮过大伙。
在村里采访,不论碰到老人还是孩童,他们都是满面春风,他们对乐义的亲热劲让人眼热。一位老大娘正舒坦地坐在村南头晒太阳,听说我们来写乐义,就说:“乐义就是再忙也忘不了俺这些老人,过年过节,他都领着干部们给俺送新棉被、毛毯、寿糕,还做新衣服,给钱。”在村里,70岁以上的老人都享受着这样的待遇。
在王乐义眼里,乡亲们的事始终都是大事。他身体不好,却总是没白没黑地干,田间地头、村民家里,经常看到他的身影。村民遇到大事小事,都爱找他商量,他从不推辞。不论是谁家有了难题,他总是最先伸出援助之手。村里的张传贤老人生活困难,他每年都资助他1000元,平时还经常给老人送些茶叶和酒去。“没有替别人想的心,怎么能让人家服咱?”王乐义总是把复杂的道理看得如此简单。
王乐义在村里当了20多年家,三元朱从集体积累2800元的穷窝子,变成了年人均收入9000多元、集体积累180多万元的小康村。但王乐义自己并没有发财。
“以最低标准追求生活欲望,以最高标准搞好工作。共产党员如何永葆先进性,王乐义是面镜子。”寿光市委书记徐振溪对王乐义如是评价。
这些年,王乐义获得的荣誉很多,应得的奖金也不少。但不是给村里,就是用于技术推广,花在家人身上的只一次。那是1990年,王乐义领了400元奖金,正准备交给集体,从不开口要的老伴梁文荣发了话:“先别捐了吧,俺腿不好,想买个三轮车,从家到坡里三里多地呢。”那辆三轮车,梁文荣一直骑到现在。
注册“乐义”商标后,找王乐义合作的人非常多,目前已遴选了6家合作伙伴。对于几家企业给“乐义”品牌的分红,王乐义心里早就有了“小九九”,他不止一次地在大会上表态:“这个分红的钱我一分不拿,全部分给乡亲们,因为‘乐义’品牌是乡亲们共同培育起来的,收益理应属于整个三元朱。”
经常有些老伙计对他说,乐义啊,这些年你的身体可比原先好多了。他说,心里没有别的想法,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一门心思为乡亲们办实事,吃得香睡得稳,心里很踏实,这个心态可能是个很重要的原因。所以从这一点来说,多干工作,我并没有吃亏。人家得了我这要命的病,好了活个三年五载,我这都二十多年了,而且身体越来越好,应该是沾了干工作的光。去年换届选举,王乐义又以绝对优势当选了三元朱村的党支部书记。64岁的他为民服务的干劲丝毫不减:“活一年干一年,能活十年就干十年!只要身体一天不出毛病,多活一天就为党多做一天工作!”
如今的三元朱,不少农户盖起楼房、买上小汽车,村里修起柏油路、通上公交车,“乐义”超市、农资超市也开到了家门口,村民的生活、医疗条件不断提高。但王乐义永不满足,他经常对村民们说:“出去看看,人家很多村都比我们好得多,全国亿元村多得是,我们这算什么富?什么时候我们的村民都住进小别墅,户均存款过百万,那才算是小康!”眼下,三元朱村的楼房村建设已紧锣密鼓地开了张。
告别三元朱时,王乐义告诉记者,他现在最大的心事,就是怎么完成好总书记的嘱托:把大棚蔬菜种植技术传授给更多的农民,把教育抓好。如今这事已有了眉目:由他牵头的鲁光农业科技培训中心即将在新疆、贵州等地开办,西部农民不用大老远跑过来,就能学到先进、实用的蔬菜种植技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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