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农民来信引出的话题

2005年11月30日，一位农民给张显川写信：“我叫闫振元，是山西省万荣县裴庄乡大荣村人……”

就是这位写信的人，在去年2月的一天，突然来到北京昌平的日川果园找张显川。

“你找他做什么？”

正如闫振元信中所说：“我家有25亩红富士苹果，其中8亩树龄已经22年。近几年结果量下降，经济效益差。我正准备把树砍了的时候，偶然看到关于张显川的小冠开心树形技术的报道……”原来，他是慕名而来。这个闫振元真幸运！他很顺利地见到张显川，受到热情接待，并得到详细的技术讲解，张教授还答应方便时去他的果园看看。

闫振元在来信中说：“2004年3月11日，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天，张老师（张显川）来到我们这个不足百户的小村庄传授技术，亲自到果园示范讲解修剪了3棵树。12月6日又派人来，还送来‘愈合剂’，用4天时间对全园210棵树逐株改形修剪。在此带动下，去冬今春，我村共改形了350亩果园。今年我家改形的2亩乔化长枝红富士树，总产达到7560公斤，单果重4两多，共卖了9300元。过去这二亩地每年好了也只能卖上3000元。送锦旗一面：高光效技术就是好，帮农民致富是法宝。我代表全家、全村果农感谢张老师！”信的结尾盖着“万荣县果业局”公章，称：“情况属实。”类似上述内容的果农来信、有关单位的来信，张显川收到不少。他说：“这不值得沾沾自喜。我总觉得做得还少，力不从心。”

张显川是怎样的专家

山西省万荣县大礼堂门口,一棵苹果树被搬来了。只见一位老农模样的人站在树前，操着带有南方口音的普通话高声讲解着，他用于比划着给人们指导修剪这棵树。闻讯赶来的农民有六七百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原来，一场苹果树修剪技术讲座刚结束，县林业局担心在果园现场示范讲解，有可能踏坏果园，于是想出了花钱买树在县礼堂门前示范讲解的办法。这是今年11月15日的一个镜头，那位农民模样的示范讲解人就是年已68岁的张显川。

提起张显川的名字，京郊农民知道，不就是昌平县大名鼎鼎的“虫王爷”么！不就是在1981年与昌平八仙庄签订技术承包合同，住在梨园4年推广梨树栽培技术的专家么！是他，这位广西合浦人，1962年从华中农大毕业后分配到北京昌平林业局。张显川报到第13天，就背起背包进了山，在农村蹲点，他以自己的所学，研究果树病虫害防治，与果树“交上了朋友”。谁知，他这一去就是20多年。其间，他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同时分到昌平工作的妻子，与他结婚后依旧工作在县城，住在一间不足10平方米的平房里，一住就是20多年。其间，张显川根本顾不上家，欠下了“家庭的许多债”。但是，他在果树病虫害防治领域却取得了一批研究成果，深受农民的爱戴。

那是1988年以前，昌平县沙坨村的大片梨园连续3年闹虫灾。一种名叫荣翅椿象的虫子把大片的梨咬得疙疙瘩瘩，农民没了收入，急得要砍树。张显川到了村里，住进梨园小窝棚，日夜研究虫子的习性，终于找到根治办法。第二年，还是这片果园，虫子绝迹了，梨果长得又大又好，总产量从5万斤增加到35万斤，好果率达98%%。20多年里，他每到一处蹲点，虫害就闹不起来，果树产量就大量增加。农民称他“虫王爷”。

后来，他的职务经历了几次升迁：1979年当县林业局副局长，1983年任局党委书记、局长，1984年任县委常委，1990年任县政协副主席兼县科委主任。不论职务如何的变动，张显川仍然没有离开农村果树研究和技术推广一线。

与富士苹果结下不解之缘

栽种苹果树，北京昌平的条件得天独厚。北京生命之水——密云水库水入京城的大动脉“京密引水渠”，正东正西一路走来，从昌平境内山前流过，形成“百里山前暖带”。这里冬暖夏凉，湿度适宜，形成了独特的小气候带，十分有益于苹果生长。据统计，上世纪80年代，昌平县就在山前暖带更新老果树，发展了5万亩标准化苹果园。

然而，这5万亩苹果，在技术管理上沿用的是传统的老办法，果树形是祖传下来的，因此果子品质差，产量低，生产成本高，果农收入上不去。

说起张显川与富士苹果结缘，必然中有偶然。1990年，时任县政协副主席兼县科委主任的张显川，接到一项任务：北京市科技对外交流协会安排，由昌平县科委负责接待来访的日本葡萄协会考察团。

初次接触，张显川热情周到的接待和对果树研究的见地，使来访的日本葡萄协会会长泽登青雄深受感动。临别时，泽登青雄热情邀请张显川去日本考察。张显川说：“我干了30多年果树，还没有亲眼看过在日本长的果树。”

1991年8月，日本葡萄协会发来邀请，张显川如愿以偿。条件是不住宾馆，从东京一路开车走，看农民的葡萄园，住农民家里，半个月的行程，仅剩两天了，一心想看苹果的张显川有些着急。泽登青雄看出了他的心思：“别急，最后两天去云看苹果园。”

日本北海道南侧，青森县板柳町，这里的气候与昌平近似。当张显川来到板柳町，走进有250亩地的苹果园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为之一震。我们的果园在管理技术上有差距！

他与板柳町町长竹浪春夫的交谈至今不忘。

竹浪春夫：“我们想在中国建苹果基地，去考察过，但没见到合适的合作伙伴。”

张显川：“合作伙伴上门来了！我是专门来寻找合作的。”

俩人边走边谈。

张显川：“如果能种出好苹果，中国的香油最贵，如果要我给苹果树浇香油，我干！我想要点新品种，有没有‘阳光’品种？”

竹浪春夫：“有。”张显川：“看看去行不行？”

竹浪春夫：“行。”说着，就叫来苹果专家石泽重信陪同张显川去看。

“阳光”品种的苹果树在一间温室里，树根长在盆中，放了营养液。

张显川：“我能不能带走两个枝条？”

石泽重信没有犹豫：“你可以都剪下来。”

还有一个“北海道9号”品种，张显川也如愿以偿。

这次去日本，张显川心里沉甸甸的。我国的苹果树一直是纺锤型或主干型。树的主干多数为4层，每层4—5个枝，这样的树形，多年来，果农认可，不少专家也肯定。张显川说：“这不行。”板柳町的苹果树，树形为开心形，主枝只有一层，2—3个主枝，并在主树上方30公分处将主干头部砍掉，整个树看起来枝不繁，叶不茂，光溜溜的，虽然看着不顺眼，但这样的树恰恰通风，能把阳光、养分作用到果实上。

在板柳町果园里，张显川在一棵树前停住脚步。这棵树只有3个主枝，他细细地数着枝上的果子，总共有2100来个，而且个头都是均匀大，平均每个有6两重，也就是说，一棵树可结果630公斤左右，他们一亩地有15棵树，可产9400多公斤果，而且这种树型的结果期长，树龄80年了，还能产7200公斤。哦！百岁树龄的苹果树还在结果。

我们的差距在哪里？

他思索着。从此，他与富士苹果结下不解之缘。

新闻背景

从2001年起，在科技部、北京市林业局、科委和昌平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支持下，通过实施星火计划、科技扶贫计划等科技项目，北京昌平县日川果树研究开发中心主任张显川教授，积极推广他的“苹果高光效整形修剪技术”，先后在北京和全国建立了53个示范点。2004年1月在河北乐亭县，示范面积达两千亩，当年好果率由过去的30%提高到70%以上，亩增纯收入3000元以上。2005年在全县推广两万亩，增加纯收入6000多元，唐山市委书记张和批示，要求全市科技推广部门和科技人员学习效仿这一经验和作法。近5年来，张显川29次到延安，在五个县共建成两万亩市级苹果改形示范区，累计推广面积70多万亩，实现直接经济效益2.1亿元，创利税两千多万元。

引进品种，请来专家，就能把技术转化和推广吗？很难说。这里有一个插曲：日中友好交流协会福岛分会会长末永武雄，是个果树专家，今年已有七十岁。这位老先生从一九七二年起，就辗转来到中国。起初，在河南洛阳，后在甘肃天水等地，推广他的苹果树管理技术，先后来中国三十九次，可是，至今也没有建成一个使他满意的果园。

为什么？张显川分析其原因，提出了自己的四条经验：一、一定要建立能满足技术引进的示范基地；二、要把引进专家与派人员出国培训同时进行，培养出自己的技术骨干队伍；三、引进优良品种与引进优质栽培管理技术相结合；四、主持引进项目的领导必须是行家。

■我靠星火起家

15年间19次去日本

2005年9月10日，张显川结束了在日本果园的考察和学术交流活动回到北京。这是他在15年间第19次去日本。他说：“种富士苹果，引进品种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引进技术和管理。”

富士苹果，1962年在日本定名，1965年引入中国。北京市昌平县1976年引进富士品种，可是，品种引进后，果子的质量和产量却存在很大差距。

1992年冬，应张显川邀请，日本板柳町町长竹浪青夫及夫人来到昌平，他要亲眼看看中国的富士苹果。张显川陪同他来到南口农场果园。竹浪青夫说：“你们的苹果潜力非常大。现在的管理水平太低，这样的树长不出好苹果。”一番话说中要害。离开果园俩人深入交谈，酌量出一个建“中日友好合作观光果园”的计划。这个计划，立即得到昌平县委、县政府和有关部门的积极支持。很快，建中日友好合作观光果园的协议签订：1.板柳町提供优良品种；2.板柳町派专家指导，中方负责专家的旅费、食宿费；3.板柳町为昌平县培养技术人员，从1994年—1996年每年培养6人；昌平县科委负责投资管理建500亩中日友好合作观光果园。

引进品种，请来专家，就能把技术转化和推广吗？很难说。这里有一个插曲：日中友好交流协会福岛分会会长末永武雄，是个果树专家，今年已有70岁。这位老先生从1972年起，就辗转来到中国。起初，在河南洛阳，后在甘肃天水等地，推广他的苹果树管理技术，先后来中国39次，可是，至今也没有建成一个使他满意的果园。

为什么？张显川分析其原因，提出了自己的4条经验：1.一定要建立能满足技术引进的示范基地；2.要把引进专家与派人员出国培训同时进行，培养出自己的技术骨干队伍；3.引进优良品种与引进优质栽培管理技术相结合；4.主持引进项目的领导必须是行家。

听张显川谈切身体会、介绍自己的经验，回过头来再看他15年间19次去日本，而且每次去他都带上县里、局里甚至农村干部，个中缘由，不难理解！

一项增产增收的技术

“改形富士苹果树,不愁果农没收入。”昌平县一位干部说,2005年全区苹果总收入可望突破1亿元。种苹果的果农也富了，户均收入达到24000余元，家电、手机、摩托车、汽车，纷纷进了普通农家，不少果农还在昌平卫星城的繁华地段买上了商品房。

北京市科委评价：“富士苹果是北京市引进的最成功的技术。”

然而，富士苹果栽培管理技术的引进并非一帆风顺。当年建中日友好合作观光果园，就有人议论纷纷：“科委干什么实体，没钱，没人，搞不好背个大包袱！”身为科委主任的张显川顶住压力：“必须干！引进、合作、建示范基地，一切由我办。没有钱，我去找，去贷款，当了裤子也干！”他索性把办公室搬进了果园。我国搞“两弹一星”的时候，有位老一辈革命家就说过“卖了裤子也要干”的话。这样的决心，体现出了一种精神。

2002年，张显川退休，离开了中日友好合作观光果园，但是，他离不开富士苹果。十三陵脚下，“神路”边上，有一片苹果园，130亩地，都是老树，50%%的树患有腐烂病，没人愿意承包了。张显川承包过来，建起日川河果树研究开发中心，后来又挂上了科技部农村技术开发中心培训示范基地的牌子。张显川一边整治果园，一边联系十多个果园，成立昌平果业协会，并自任会长。“想干什么？”有人问他。他说：“我就是想推广果树管理技术！”

张显川的用意，不可能人们都理解。有人说：“20年的成果将毁于一旦。张显川将是昌平苹果的一大罪人！”

苹果改形，张显川的技术是要砍掉较大的枝杈，需要用电动油锯，有人讥讽他是“油锯修剪法”。一时，张显川在推广技术中，根本申请不到资金的支持。甚至有人怕“穿小鞋”，也不敢跟他合作。

张显川何去何从？在技术推广的路上，遇到点沟沟坎坎，没什么了不起！“认准的事，九头牛也别想把我拉回来。”张显川说。

人们看到，张显川带技术员扛着油锯进了果园。又是给果树改形，又是砍掉树上的大枝。来年又是“小年”。“这下完了！”在果园干活的农工，真的担心来年发不了工资。为了消除担心，村里从集体积累中拿出50万元，村干部承诺：“如果果园减收，用50万元补贴。”

2001年，真顺村的苹果，“小年”变“大年”，苹果总产210万斤，卖350万元。村民信服了。果树改形，使村里的果园连续增产增收，到2004那年，全村苹果总产500万斤，卖3800多万元。

苹果树成了农民的摇钱树

在北京昌平真顺村,人们传颂着一个典型事例：有一位30多岁的打工妹，名叫温有香，来真顺村落户后靠苹果发了财。她承包了村里的18亩果园，有16亩富士苹果，2000年产苹果3万斤，卖2.8万元；2001年果树改形，产苹果6万斤，卖了11万元；今年产的苹果卖了26万元。

从引进富士苹果品种到引进管理技术，张显川在果树改形、剪枝、剪杈、疏花、疏果、套袋、铺反光膜等十几个工序，形成了一套先进的技术管理体系，在技术示范推广中，致富了一方农民。

如果你见到张显川，不论是否熟悉他，只要谈苹果树栽培、管理、改形技术推广等，他就会兴致勃勃，滔滔不绝……

2001年11月25日，在科技部的推荐和支持下，张显川来到陕北延安，在延安的山山峁峁，沟沟坡坡，映入眼帘的到处都是苹果树，可是，令他心焦的是，路边农民卖苹果，卖不出好价钱，一问：“一斤4角钱”。这里的果树改形任务十分紧迫。从这次开始到目前，张显川29次到延安。

在延安市宝塔区狼卧沟村，果农叶张鸿有6.3亩果园，他忘不了，是张显川大刀阔斧为他的果树改形，当年见效，苹果卖了1.8万元。以前,他承包了8年果园,最好的年景,也就卖3000元。2003年，陕西省召开全省苹果产业科技服务体系建设暨果品大改型技术现场大会，省有关部门负责人在大会上提出“大改形技术是提高果品品质，提高国际竞争力的一项核心技术”，要求“在全省推广”。

百闻不如一见。延安市科技局局长张宏带队来到北京昌平，在张显川的果园里考察后对张显川说：“我去过两次日本，这种树形我见过，但我没当回事。你把日本的技术在中国气候环境下搞成功了，完全可以在延安地区推广。”张显川先后在延安5个县建了8个示范点，300亩果园，当年增产增收，并在全市大面积推广。

延安市农校学生李超，来北京学习改形技术，去年回家后把自家的4亩果园作了改形，今年卖了2.3万元，而往年只收入8000元。

从2002年起，张显川在自己的基地办培训班，免费对各地来的人进行技术培训，目前已有83人结业。几年来，他四处奔走，有求必应，累计在北京和全国建立了53个示范点，从本地到外地，从西到东，都是免费推广技术，为此，他耗费大量精力，搭进了多少钱，难以计数。有人说：“张显川凭自己的本事，把果园做大，自己能赚大钱。”当然，钱对于他来说也重要，目前在推广技术中，他的经费十分困难。他说：“农民目前还很困难。我推广技术，不好跟农民要钱，农民增产增收了，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曾与他合作的中外专家，也十分钦佩他。日本专家石泽重信的一部分骨灰安葬在昌平中日友好合作观光果园，就是一例。石泽重信是日本知名的果树专家，退休后被板柳町聘为技术顾问，中日友好合作观光果园合作项目启动时，他是第一个来的日本专家。9年时间里，每年4次来中国。2000年，他患了食道癌回国住进医院。在病床上，他对赶来看望的张显川说：“我的事业一部分在中国，如果我死了，一部分骨灰要埋在中国的果园。”

2001年春天，山桃花开的季节，石泽重信又来到了中国，这次来他永远也不走了。他的骨灰安葬在昌平中日友好合作观光果园。他要看着中国的苹果事业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