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惠/文

供销合作社的改革始于上世纪80年代初，1995年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恢复成立后，进一步加快了改革步伐，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但也必须看到，供销合作社体制和机制上一些深层次问题仍没有得到完全解决。从近期看，供销合作社要进一步深化改革，实现自身的改革和发展目标，首先需要破解三道难题。

一、寻找实现改革目标的最佳途径

1995年中共中央、国务院下发了《关于深化供销合作社改革的决定》（中发[1995]5号），明确了供销合作社的改革目标是"真正办成农民的合作经济组织"。为实现这一改革目标，全国供销合作社系统做了大量工作，在基层社广泛建立民主管理制度，扩大农民社员进入理事会的比例，积极吸收社员股金，对农民社员实行分红和按交易量返利等等。但实际效果并不理想，基层供销合作社越来越少，从1995年的3.2万个减少至2004年的2万个；吸收社员股金演变为变相的社会集资，1994年社员股金为90亿元，1997年发展到318.5亿元，随后被清理整顿，2004年社员股金减至58.3亿元；有相当数量的供销合作社并未建立起民主管理制度；农民社员在供销合作社决策中的发言权十分有限；与农民社员的利益连接机制没有完全建立起来。

究其原因，其实很简单。十年来，供销合作社首先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并不是如何成为农民的合作经济组织，而是要在市场竞争中生存下来并谋求发展。1992到1999年全系统曾连续8年亏损，累积形成的历史债务包袱总计1394亿元，资产负债率达到90.6%。1999年国务院下发了《关于解决当前供销合作社几个突出问题的通知》（国发[1999]5号），要求供销合作社着重抓好扭亏增盈和清理整顿社员股金。随后几年供销合作社系统主要围绕这两项任务开展工作，取得了良好效果。从2000年起，全系统连续5年汇总盈利，2004年达到50.5亿元，其中基层社于2002年开始汇总盈利。整个供销合作社系统初步摆脱困境，走出低谷，经济步入良性发展轨道。实际上这期间供销合作社的改革目标是建立具有市场竞争力的经营机制。这个目标与供销合作社改革的根本目标并不矛盾，因为只有具有一定的市场竞争力，供销社才能生存，才有可能逐步改造和发展成为农民的合作经济组织。

但在供销合作社初步解决生存问题的情况下，如何去实现改革的根本目标呢？供销合作社要真正办成农民的合作经济组织，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那么这个过程要多长？需要分几步走？具体要经过哪几个阶段？每一阶段的改革任务又是什么？无论是从事理论研究的学者、专家，还是从事实际工作的供销合作社领导者和经营管理人员，都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是先行将现有的基层社改造成农民所有、农民管理的合作组织，逐步推及县级和县以上联合社？还是着重以新建的专业合作社或综合服务社为重点，实行民办、民管，逐步推及基层供销合作社和联合社、社有企业？是首先做好为"三农"服务工作，成为农村综合服务中心或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的中坚力量，然后对自身逐步加以改造，渐次加大民办的成份？还是先行加强对农民的合作社教育，培育农民的合作社理念，逐步引导农民组建合作社，纳入供销合作社的体系？这一切，都还需要在改革实践中进一步摸索。

二、建立明晰的产权制度

供销合作社发展中出现的许多问题或困境，与自身产权制度方面的缺陷有很大的关系。建国初，供销合作社的财产主要是由农民社员的现金或实物入股、接受国民党政权遗留财产、国家扶持等形成的。经过五十多年的积累，形成了今天4789亿元的庞大资产（所有者权益726.8亿元）。应该说，供销合作社的产权在理论上是清楚的，即由社员股金、经营积累、社会捐赠、国家扶持四部分构成，是属于全体社员共同所有的（不可分割的）财产。在实践中，供销合作社及其企业也都是以集体所有制性质在工商部门进行登记的。

但在实际中却有几个问题一直没有解决。一是所有者数量不清。供销合作社的财产所有者——全体社员，其数量究竟有多少？其具体构成中，有多少农民社员，有多少职工社员；有多少个人社员，又有多少团体社员？二是所有者对象不明。供销合作社及其企业是集体所有制性质，这个集体究竟包括哪些成员，是全体入社社员，还是全体职工？三是所有者权利不实。每个社员的量化产权是多少？如何确定？基层供销合作社的财产产权如何划分？各级联合社及其社有企业的财产产权又如何归属？更重要的是，社员作为供销合作社的财产所有者，如何行使对供销合作社财产的所有权、处置权、收益权等等？应该说，这些最基本的问题在实际中并没有完全得到解决。

近几年，供销合作社系统普遍加快了产权制度改革的步伐，但这种产权改革并不是围绕实现入社社员对供销合作社的财产权利来进行的。产权改革的对象主要是基层供销社和社有企业，目的有三个，一是筹措用于解决历史包袱和职工身份置换等改革的成本，二是实行社企分开、理顺社企关系，三是解决机制不活、效益不佳的问题。具体的途径主要是通过改制、重组、合并、破产等等。应该说改革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人员得到了精简，资产得到了优化。但不可否认，由于上面提到的一些基本问题没有解决，产权改革中全然漠视社员的权利，出现了将资产无偿量化、私分、转移，“低估贱卖”、“零资产转让”等现象，大量社有资产流失。

建立明晰的供销合作社产权制度，要解决好三个问题。一是对社员和社员股金进行重新认定。必须在全系统对社员和社员股金再来一次全面的清理，重新核实社员的身份，摸清社员的数量、成份、分类；根据社员入股的不同年代，按不同的系数对股金折合成现有的实际价值；同时积极发展新的社员。二是对现有财产的性质进行界定。按照宪法和中央文件的规定，应当明确现有各级供销合作社的财产是入社社员集体共同所有，这里的共同所有，是要强调集体财产的不可分割性。任何政府、集体和个人都不得对供销合作社的财产随意处置、瓜分、量化等。对于近几年新成立的专业合作社、综合服务社，则强调按章程和成立时各方入股的比例，确定社员对合作社财产的权利。三是对社员权利进行界定。要真正赋予社员作为所有者相应的决策权和控制权，特别是对供销合作社财产的所有、处置、受益等权利。

三、建立现代治理结构

建立符合现代市场经济要求的合作社治理结构，是全世界各国合作社共同面临和正在探索之中的一个新课题。随着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建立既符合国情、又符合市场经济要求的供销合作社治理结构，逐步提到了日程上。

从历史和当前的实际看，供销合作社的治理结构是比较简单的。各级供销合作社实行的是理事会主任负责制，重要决策往往都是由各级供销合作社的理事会领导班子（主任、副主任）来决定。虽然大部分供销合作社都建立了社员代表大会制度，由代表大会选举理事会、监事会（有的地方把理事会和监事会合并为社务管理委员会），理事会和监事会分别作为供销合作社的执行机构和监督机构，对代表大会负责。但实际上并没有形成一个代表大会、理事会、监事会各负其责，各司其职的治理结构。基层供销合作社主任、副主任基本上是由县级供销合作社提名或任命，县和县以上联合社的主任、副主任则由同级党委提名推荐，由代表大会或理事会选举通过。各级供销合作社的理事会负责的对象并不是社员，而是党委和政府。这一方面是由我国的现行政治体制决定的，另一方面也表明了供销合作社的所有者缺位。

这种治理结构，既不完全符合社章的要求，或者说形式上符合了，但实际上并不能有效发挥作用；也与现代市场经济要求的治理结构差距甚远。其弊端是显而易见的，理事会（实际上是理事会的领导班子）集所有权（代行所有者职能）、决策权、经营权于一身，如果这个班子负责任、素质高，供销合作社可能会兴旺发达，如果素质低、能力差，一个决策失误就会导致几十年的积累毁于一旦，甚至其中个别居心不良的人会将资产吃光、分光。即使有监事会，实际中监事会的领导多是快退休的老同志，成员多是有关部门的领导，提建议的多，真正监督的少，其监督职能的行使极为有限。

最近几年，各级供销合作社实行社企分开，完善社有资产出资人制度，在社有企业中普遍实行了公司治理结构，加强了社有资产的监督、管理和营运。但基层社以及联合社本身，并没有建立相应的合作社治理结构。要建立新型的或者说现代的供销合作社治理结构，必须在社员、理事会、监事会之间建立一种合理的权力制衡和分享机制，最终确保合作社在市场中的灵活应变能力和竞争力。其中的重点是要充分体现合作社所有者——社员的权益，保障其权利，这又有赖于产权制度改革的深化。总之，建立现代的合作社治理结构，对于各级供销合作社特别是领导者来说是一个严峻的挑战。毕竟，革别人的命容易，革自己的命太难。

当然，供销合作社改革和发展还有其它一些问题需要解决，如制定正确的发展战略、巩固和扩大基层组织基础、加快联合社职能转变、正确处理好与农村经济社会发展以及与政府的关系等。但上述三个问题是最基本的也是最根本的。□